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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山沟里面过大年(散文)

来源:大同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爱情语录

三十年前,在山沟里面过大年的热闹场面,永远地烙印在我记忆的深处,至今也难以忘怀。

——题记

【一】

在大兴安岭林区有一个叫林海的铁路中间站,管辖着周围二十三个铁路车站,我曾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年。别看当时的工资收入低,生活环境非常艰苦,但是,每当过年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年货却准备得十分的充足,其中有些山珍野味现在早已绝迹了。就是在经济条件十分优越的今天,我家所准备的年货,与当年在山沟里面的年货相比,也都相差甚远。

由于当时每家每户都在平房居住,因此一般的人家都饲养了一些家禽和家畜,目的就是丰富过大年的餐桌。别看当时的生活水平很低,可是,人们对过年都十分在意,年货也都准备得十分充足,离过年的脚步越近,年味越浓。

自从大兴安岭开发建设以来,伴随着森林采伐业的逐步兴旺发达,为其服务的铁路运输部门人员也随之增多。居住的人员多了,相互聚会的机会也多了,而杀年猪的习俗逐渐形成了。

“家家户户住平房,全都饲养鸡猪羊”这句顺口溜就是对当时人们居家过日子的真实写照。由于每家每户的平房院子宽阔,加上当地的青草、野菜和野果资源非常丰富,所以就带动了家庭养殖业的发展。但是,人们所饲养的家禽和家畜并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满足亲朋好友团聚和过大年的需要。

杀年猪被视为过大年的序曲,而且,杀年猪不是随便进行的,亲朋好友之间都要提前都排好号,到了事先规定的日子才能杀年猪。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杀年猪就意味着过年请客,这是一个重要的礼仪活动,一年到头,在年前借杀年猪的名义,亲朋好友欢聚一下,吃顿丰盛的大餐,一来是加深感情的需要,二来也是为了犒劳一下关系密切的亲朋好友。

而一天之内又不能有两个人同时杀年猪请客,所以,杀年猪的时候亲朋好友圈子里必须要论资排号。怎么论资排号呢?那就是年纪轻、资历浅、辈分低的先杀猪请客,吃剩下的猪肉只能冻起来过年吃了。而年纪大、资历深、辈分高的人,才有资格到年前杀年猪,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吃剩下的猪肉不用冻就可以留着过年吃了,既方便又新鲜。

而每个亲戚朋友圈子里都有几个人,从气温下降能冻住猪肉时起,便开始张罗着排号杀年猪了。人们之所以这么早就张罗着杀年猪,说白了就是为了解馋,把杀年猪的间隔拉长,亲戚朋友便能隔三差五的吃上一顿新鲜猪肉,逐个按照事先规定的日子杀年猪,可以一直吃到过大年。

【二】

其实,杀年猪的日子要远比过大年时更热闹,因为家里一下子会聚集许多的亲朋好友。自己家是肯定坐不下的,左邻右舍也得腾出屋子摆上酒席。

每个地区都有一伙专业杀猪的人员,当时,这些人是不要工钱的,自愿帮忙,为的也就是能混上一顿猪肉吃。但是,一般杀年猪的主家也会赏给帮忙人一块猪肉,让杀猪的人带回家给妻儿老小吃,因此,帮忙杀猪的人格外卖力气。

到了杀年猪的那一天,帮忙的人一大早便来到主家,在院子里支起大锅,架上木材烧上水。然后,几个人便来到猪圈,此时,即将被宰杀的猪已经感知了自己不幸的命运,一般都会躲在猪圈里哀嚎,根本不会再吃食了。主家的人养了一年的猪,已经有了感情,在这个时段一般都会躲出去。而帮忙杀猪的人则麻利地进入猪圈抓猪,将猪的四蹄捆绑在一起后,抬到案子上牢牢地捆住,以防止猪挣脱绳索逃跑。

然后,才轮到屠夫上场了。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扔掉手里的烟,从专用工具袋里拿出一把裹着油布的杀猪刀,在油光铮亮的牛皮上正反两面磨几下,不慌不忙地来到嚎叫的猪跟前,用手摸一下位置,确定位置后,在猪喉咙靠下的地方,一刀捅了进去。

鲜红的猪血,猛地一下喷出来了,其它帮忙的人眼疾手快,赶紧拿盆子接住血,边接血便往里面撒少许的盐,为的是不让猪血凝固,好接下来灌血肠用。

猪的嚎叫声越来越弱,最后没有了动静,安静地死了。然后,猪被人用气管子在皮下打进气,让猪皮膨胀起来。随后,帮忙的人便往猪身上浇大锅里烧开的水,屠夫则拿着自制的刮毛器,熟练地刮去猪身上的毛。

接着,便是给猪开膛破肚了,猪的内脏被掏出来,猪大肠洗净后,有人专门负责灌血肠。其余的人有的忙着分割猪肉,有的开始炖肉做菜。

等到忙碌的差不多了,事先邀请的亲朋好友也陆续到了,杀猪的主家和左邻右舍家都坐满了亲戚朋友,年猪大餐就开始上演了。首当其冲的是蒜泥猪肉,肥瘦相间的五花三层肉,软烂鲜香,沾着盐水蒜泥,吃上一口,五脏六腑都跟着充满了香味。接着,红焖排骨、扒肘子、溜肝尖、辣炒小肠、溜肉段、酥白肉……各式各样的菜肴陆续上桌了。

最后一道菜是猪肉酸菜炖粉条,这是家家户户必备的杀猪菜,虽然每家每户做这道菜的手法不同,但是,吃杀猪菜的规矩却是一样的,不能更改。那就是杀猪菜必须管吃管添,跑堂的人来回穿梭在主家与左邻右舍家之间,看见哪桌的杀猪菜少了或者凉了,马上就给添加上一份,目的就是让杀猪菜始终保持着热气腾腾的场面,直到客人吃饱喝好为止。

看似挺大的一个猪,经过一场杀年猪的宴请活动,猪肉基本上吃的也就所剩无几了,除了少许的肉留着做年夜饭用,剩下的猪头和猪蹄子,就留到二月二吃了。一年的忙碌,换来的只是一场亲朋好友的团聚。然而,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在规定的日子杀猪请客,所以,不仅没有人会为吃光猪肉而感到心痛,反而都因亲朋好友能来捧场而倍感自豪,这或许就是山沟里民风淳朴的缘故吧。

【三】

杀年猪的活动完事之后,各家各户就开始筹备年夜饭了。山区里生活的人们,一年到头,都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的,一般的时候对吃喝也都不太讲究,唯有年夜饭,家家户户全都格外重视。年夜饭的丰盛与否,标志着一个家庭生活水平的高低,出于对面子的考虑,各家各户都倾其所有,暗中较劲,谁都想把年夜饭做得丰盛圆满一些,不仅是为了让自己家人大饱口福,而且主要是为了给初一前来拜年的人看。

因为当地的习俗是年夜饭不撤桌,全都摆放在地中间的饭桌上。如果初一前来拜年的人中,有喜欢吃喝的人,看见桌上的年夜饭眼馋,就会自己动手,倒酒吃菜,主人绝对不会生气,反而因此感到高兴,认为还是自己家的年夜饭有吸引力,肯定会陪着来宾喝上几盅,以示友好。

要想做出丰盛的年夜饭,没有特殊的食材是不行的。经过杀年猪大请宾客后,一头猪肉所剩无几,根本做不了几道菜。再说,光有猪肉菜肴的品种也单一啊,所以,必须得有其它的食材才行。

在准备年夜饭的食材上,每年我也是煞费苦心。宰杀家禽也是一个挺繁重的任务,加上自己不敢杀生,所以还得找人帮忙。

家禽中鸡虽然最好杀,但是,山沟里的家鸡一般都是家鸡和野鸡的杂交品种,一般的鸡都能飞行几十米远,白天根本抓不着鸡。要想杀鸡,就必须在头一天晚上鸡回窝后,用木板把鸡窝挡得严严实实的,以防止小鸡第二天早晨飞走。等到杀鸡的人来了,把挡鸡窝的木板露出一个缝,趁着鸡一露头的功夫,伸手就抓住鸡塞进袋子里,直到抓够要杀的鸡为止。

杀鸡的时候,只要把鸡的头往鸡脖子后面一拧,一刀挑开鸡的动脉即可,而且还要把鸡血全部接到盆子里。别看一只鸡的血不多,可是,积少成多,杀十只鸡的血,完全可以做出一大盘上等的辣炒鸡血的菜肴,这可是杀鸡人必吃的职业菜。

鸡杀完了,还得费劲拔毛。那时候鸡的绒毛可是好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它做羽毛垫子,铺在床上特别的保暖。要想取鸡的绒毛,就不能用开水烫了,否则绒毛会因为潮湿而粘连在一起,影响日后做羽绒垫子的质量。因此,拔绒毛要趁鸡的体温尚热,立即动手开拔,先拔去不能用的长毛,然后,再拔绒毛,将绒毛放进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扎好,留着日后做垫子用。

干拔毛后的鸡皮上总有一些残留的绒毛,此时,已经不能再用开水烫了,否则会烫掉鸡皮。最好的办法是用酒精火烤,没有酒精的人家,只能用木炭火烤去残留的绒毛了。

杀鸭子和杀大鹅也基本上大同小异,找个行家帮忙即可,然后,吃上一顿后,其余的就留着准备做年夜饭用了。

其它的食材就是另外准备的了,海鲜肯定是没有了,身处穷乡僻壤,即使有钱也买不到。但是,我有几个少数民族的朋友,每逢过大年都会送我一些山珍野味和几种黑龙江的特产鱼,因而给我的年夜饭增色不少。

【四】

盼望已久的大年三十终于到来了,我把自己家的直系亲属都让到自己家过年,年夜饭自然是重头戏了。

食材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就开始做年夜饭了。通过成家立业后的做饭锻炼,我对做菜一点也不犯愁,而且自我感觉已经进入了烹饪高手的行列。于是,我便毛遂自荐当起了厨师,并找了几个亲戚当帮手。

所有的食材准备完毕,开始做菜了。第一组菜是四道山珍野味:熏雪兔。雪兔是大兴安岭雪山上的特产,肉质细腻,味道鲜美,而熏雪兔的关键是雪兔要炖到恰到好处,熏时放的白糖和茶叶要适量,锅底火的温度要控制好;干烧狍子肉。狍子是大兴安岭的特产,属于寒带的动物,其皮是极佳的防潮隔凉的垫子,肉是极具药性的大补之物,将狍子肉炖熟后沥干水,撒上一层薄淀粉拍实,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捞出即可上桌,那种芳香扑鼻的香气立刻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烧扒罕筋。罕达罕也是大兴安岭独有的特产,俗称四不像,其肉类似牛肉,其筋韧性极佳,炖熟后回锅烧扒,马上就会令人感到馋涎欲滴;红烧野猪肉。野猪肉和家猪肉有着显著的区别,野猪肉根本没有多少肥肉,基本上全是瘦肉,而且肉质脆滑,红烧出来香而不腻,入嘴之后立刻就会觉得唇齿留香。这四道菜的食材都是少数民族朋友赠送给我的,成为我年夜饭的招牌菜肴。

接着是四个过油菜:干炸肉条,溜肉段,酥白肉和锅包肉。虽然这几道菜都是家常菜,但是,在我的精心烹饪下,也显得色香味俱全,令人胃口大开。

然后是四道炒菜:肉炒木耳,肉炒蘑菇,肉炒黄花菜,肉炒蕨菜。这四个菜都是野生的纯天然野菜,具有很好的营养价值。

紧跟着是四个炖菜:小鸡炖榛蘑,鸭子炖猴头,大鹅炖土豆,黄鱼炖粉条。四个炖菜热气腾腾,味美肉鲜,吃后得到亲属们的一致好评。

最后是两个特色的汤:一个是飞龙汤,一个是细鳞鱼汤,飞龙鸟和细鳞鱼都是大兴安岭的特产,在过去属于朝廷贡品,老百姓私自捕猎是要砍头的。这两个汤各有特色。飞龙汤看的是手艺,必须先将飞龙的胸脯肉撕下来,剁成肉泥,加入鸡蛋清和少许淀粉搅合均匀,团成圆肉丸,等飞龙骨架熬好汤后加入锅,待肉丸子熟后立即出锅,否则丸子就会融化而影响口感。而细鳞鱼汤则要看火候,做细鳞鱼不能着急,必须小火慢炖,待鱼汤炖成奶白色,即可出锅。两道汤菜,在满桌的年夜饭上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山沟里生活的人们,一年到头就盼着能吃上丰盛的年夜饭,所以,一年的期盼变成了一桌美味佳肴,因此,这顿年夜饭一般人家都吃的时间很长,甚至有些人家能吃上一个通宵。

初一的早晨,当地的风俗是早起包饺子,吃完饺子去拜年,三五个人一伙成群结队到各家各户去拜年。遇到年夜饭还没有撤桌的主家,便会有一些喜欢吃喝的人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吃菜喝酒,主家也会热情地想让,殷勤相陪,让年夜饭的余温继续延长。

……

我在大兴安岭的山沟里工作了十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当地人们对过大年的重视程度。离开山沟许多年了,但是,当年在山沟里过大年的场面记忆尤新,而丰盛的年夜饭,至今还在我的心灵深处散发着迷人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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