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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是集体的病入膏肓

来源:大同文学网 日期:2019-5-6 分类:散文随笔

无论是否愿意,人们不得不认同,疾病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生命状态。人们一面无奈承认着“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一面总盼望着健康长寿。

《红楼梦》是一部写日常生活的书。然而我们惊讶地发现,曹公所写的日常,竟有相当多的篇幅关乎生病:黛玉“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麝月口中的俗语“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宝钗胎里带来的热毒,惟有神话色彩的“海上方”冷香丸可压制……种种病症,勾勒出一幅黯淡无光、了无生机的病人群像。

我们不禁发出疑问:曹公何以写如此多的疾病?

也许只是因为时代。这是末世,乌云浊雾已经蔓延至整片天空,时代病了,所有人自然也生活在疾病的阴影之下。

末世,是集体的病入膏肓。

而第七十二回,正是病入膏肓的集中体现。

本回回目中明写“王熙凤恃强羞说病”,事实上,凤姐之病由来已久,“恃强羞说病”的情节也并非第儿童癫痫的治疗方法是哪些一次发生。第五十五回开头,年事一过,凤姐便小月了,“自恃强壮”,虽在家调养也每日筹划,最终因病情严重而暂时放权,交由探春、李纨、宝钗三人共同理家。本回借平儿与鸳鸯对话描写凤姐之病,凤姐病中形容全从平儿眼中看来,比五十五回又增细致。

凤姐之病名为“血山崩”,使人闻之骇然,而凤姐仍然自恃强壮,未肯保养。旁人眼中看凤姐,是“我看他懒懒的”“支持不住”,是病人形象。但凤姐在本回中的表现,无论是与贾琏斗嘴时的趾高气扬,还是与小太监周旋中的八面玲珑,都是那一个“粉面含春威不露”的凤辣子,全无半点病中气息。

这便是王熙凤的恃强,事实上,她自信自身强壮,已经成为常态,并非明知自己有病而强行为之。秦可卿说她是脂粉队里的英雄,她的确以此自居。英雄么,本来就该是强大的,绝不会有一丝软弱无力。

但英雄气短之时,凤姐也只是个病人。气血根本在不断流失,表面的刚强又能维持几时?外祟不断,内有嫌隙,内外交困之下,凤姐的恃强也不能长久。应对外祟,她只是拿出自己的私房;面对嫌隙,她只能默默受气,反而勾起一病。她是末世中的凤凰,所谓的“恃强”,是凤凰最后的骄傲和无奈。

作者行文巧妙,首次写凤姐大病不知保养是第五十五回,告别了一整年的花团锦簇,贾府再进入春天,便是一片混乱失序。而本回再度写凤姐大病,贾府的财务危机已浮上水面,现金流断裂,需要依赖借当来维持局面。两次将石家庄治癫痫医院哪家效果好凤姐之病与家族之病并提,某种程度上看,凤姐之病,只是家族的缩影。

凤姐是崩漏之症,却自恃强壮不加保养;贾府亦如此,元气一点一滴流失而不自知,一旦惊觉,气血已然大亏。

本回首次写到贾府依赖典当以获取现金,但据凤姐之言,典当之事已成惯例。之前的典当尚属小额,此次向鸳鸯借当,是所缺现金数目到了几千两的级别,已非贾琏夫妇可自行筹措,不得不搜刮起贾母的私房。所谓的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竟沦落至此,这是家族之病。

家族病势已重,作为管家人的贾琏夫妇机关算尽,也不过只是解决了眼前账面上的窟窿。他们比谁都早察觉到家族之病,却无力挽救,只能以小家庭的私房来勉强维持大家族的运转。金累丝与点翠的项圈,那是昔时神妃仙子一般的装饰,金自鸣钟则暗示了家族旧时的煊赫时光,如今却被送入当铺。无形之中,它们正是贾府倾颓的见证。

事实上,贾府的经济病在前文中早有暗示。凤姐与平儿私下里计算几年内婚丧嫁娶大宗开支;探春兴利除宿弊,无非是“开源节流”四字;连林黛玉都冷眼里打量贾府现状,担忧未来的后手不接。百年的贾府早已是垂暮老人,没有了壮年的充足气血,却保持着当日的消耗,这样的晚年,便是风中之烛。

更何况风暴正在袭来。

比起经济上的衰颓,更值得警惕的是政治上的没落。本回末提及贾雨村“降了”,虽是一笔点过,却也有所隐喻。贾雨村本是依托贾王两府之力支持,一路官运亨通,此时遭降,亦有暗示贾、王两府之意。参天大树的荫蔽失去作用,也就意味着大树本身的倾颓。

四大家族之中,居于末的薛家早就只剩下皇商的身份,失去了政治庇护;史家一门两侯,看似荣耀,实则内囊已尽,连针线上的费用也要节俭;贾府家道艰难;似乎只有王家还暂时保持着兴旺之势。四大家族“一荣俱荣”的时代已经过去,“一损俱损”已成必然。四大家族都已染上不同程度的病症,不过是几株病树,风暴之中,必然迎来多米诺骨牌式的倒台。

于是,“恃强”“倚势”都成了笑话。所谓的“强”和“势”,只是强弩之末。本回中凤姐尚能勉力支撑,而到了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伴随着贾府的自杀自灭,凤姐的病情将彻底爆发,“身体十分软弱”,再也无强可恃。

而王家的陪房还在希图借主子的威势来成全自家儿子的亲事,彩霞的母亲贪图一时的兰州治癫痫效果好的医院在哪颜面草草决定了女儿的青春。奴仆是附在大家族上的藤蔓,当家族这棵大树兴盛时,藤蔓攀附着大树生长,可以多享受一些阳光雨露;当大树内中已枯,藤蔓往往尚未知觉,依然用力攀附,其实不过是一无所获。而藤蔓多年的相互交缠成为了大树身上的死结,无意中影响了大树的生长。贾府内部复杂的人情利益勾连使得家族治理成为难题,种种矛盾之下,抄检的号角即将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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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已入骨髓,无人可医,无药可治。整个家族在沉疴中的挣扎才刚刚开始,终将随着末世一同归向白茫茫大地。

文字整理:文中子

编辑/制图:Snow

图片素材选自达利画作

(文中所阐述为老师观点,不代表红迷会官方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