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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青色(散文)

来源:大同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悬疑小说

想起这个词很长时间了,但是杨絮飘飞的时日是不适宜写的。须待天空明朗,万物生机勃勃方可。在我的意识中,青是不容污染的字眼,是特别干净的词汇。心念起,许多场景便蜂拥而至,让人无措,竟腾不出大片心空来存放它。无论从文化的角度还是从情感的角度来说,“青色”都是唯美的。写下“青色”,就仿佛写下大片原野,写下整个世界的宁静安然,写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青最接近于蓝,甚至等同于蓝,“青出蓝而胜于蓝”。这样一种底色,清脆而不张扬,伶俐而不圆滑,清爽而不单调。我一直认为青色是最具有中国元素的一种颜色。它坚强,古朴而庄重。它是生命的希望,是未成熟的青青稼穑,或者还可以说,它是一种精神符号,多情而端庄。

我很喜欢戏剧中的青衣角色,她是伤感的,幽素的。有时候觉得自己生不逢时——若是生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我或许也能与青衣有某种缘分。

前段时间偶尔看到戏剧《三击掌》,只一眼,便仿佛永恒。王宝钏一举手一投足都那么让人迷恋。以前略微知道一点剧本内容,但不详实。戏剧中王宝钏的角色是青衣,她淡定从容,端庄典雅,洁净矜持。她带着十八载的寒凉来坚守自己的爱情,经历大起大落后,依然忠贞不渝。剧中青衣唱法,处处体现出内敛,严肃,素雅的风格,让人心生悲悯。

那个《桑园会》中的罗敷女也是青衣角色。罗敷究竟有多美?“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这么美丽的姑娘最终也是为了守住纯洁的爱情扑潭遗恨而去。

相对于戏剧中的花旦角色,我还是更喜欢青衣。毕竟是沾上“青”字呀!一种事物美到极致就是纯青。在烈火中沐浴,经过淬炼,达到纯粹的境界就是纯青。一个“青”字带有多少苦痛的煎熬,又是多么高不可攀啊!

生活中也有青衣女子。她们是一群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在平淡岁月中支撑家庭的女子,温良柔婉,相夫教子,勤俭持家。生活中的青衣是将琐碎日子捋顺,安排停当的女子,犹如清明时节的山茶,从不将心事表露在外,在经过烘焙后,只有浅酌慢饮时,才能感受到淡淡幽香。又如幽兰初发,沁人心脾。所以单是听到“青衣”这个词就让人心酥软了。青衣是女孩子前世今生的念想,是美到蚀骨的东西。她们以水的柔韧,让日子充满绵长的希望。青衣所表现出来的静美是女子的魂魄。

《释名·释采帛》云:“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青,是青春,清澄,清幽淡远,是中华文明中永恒不灭的生命存在。提起青色,就想到草木。拥有一颗草木之心的人,其生命必定是苍翠的。试想春天来临,万物萌发,草木带着一冬积蓄的力量和热情,欣欣然钻出大地,露出点点新绿。这抹新绿就是青啊,如婴儿般天真。而我自己其实就是一株新生的植物,新结的果子。看的戏不多,写的字不多,在学文殿堂里,我是青涩的,未成熟的,说不定在某一天,因为知识干涸而凋零。我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也是最初的颜色。因为青涩,爱上青色。想来中国汉字真的很有味道。青涩之于青色多么吻合。大凡未成熟之物,多半是青色的。稚嫩,酸涩,没有圆润之美。也正因此,才多了一份品味的余地,哪怕是酸酸的,生涩的,都是一种滋味。不过青色固然脆弱娇嫩,也还有沉稳在里面,并且有说不出的淡淡古意。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呆在安静的小院中,虽没有青莲那样的风姿,也毕竟是配了青花瓷一样复古的生活方式,淡雅的,不求进取的,只是将每一缕花纹镌刻在身体上,不张扬跋扈,也不妄自菲薄。

在众多关于青的解释中,我非常喜欢“青鸟”、”青春“这两个词儿。青鸟究竟是一种什么鸟,没有去考证。我只知道它是李商隐《无题》中的精灵:“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是李璟《摊破浣溪沙》中的精灵:“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这么空灵的句子都是因为有了青鸟而显出生机呀!它们灵异,浪漫,不大紫大红,流光溢彩,也不晦涩黯淡。它们既明净深远又多情忠诚。我可不可以说青鸟具有青春的意味?青春是澄澈的,是清也,是尽去污浊后留下的明净。青春的颜色就是天空的颜色,湛蓝或者透明。而天空又是深邃高远的。但天空不是空无一物,不是死寂。天空充满生机。那些飞鸟,云朵,它们轻盈地飞翔,飘然远去的身影总是给我们一种清透心扉的素雅之美。青春与天空一样丰富,说不出的滋味在里面。因为青是一种心思呀!是青鸟衔来的相思种子,是灞桥别离时折来的青青柳枝,是离人的马儿踯躅在青色的尽头,是《诗经》中蒹葭苍苍的青色意境,虽梦幻空灵,也总有青果那样的酸涩。

青色固然好。说不完道不尽。对于一个人到中年的女子来说,慢慢地,她会青丝变白发。光阴到底是镜像,还在眼前,却是触手不可得了。唯有将自己站成一座青山,从内而外透出一片悠然禅意,才能获取生命的大美,让我们的生命注入一股灵性的活水,才不至于枯竭。

这正所谓“是非成败转成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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